殿外有女声高亢惊呼，锋利到颠峰，又如折线鹞子直直落下，以后戛然无声。
“老子没拿辣椒热油泼死你几个龟儿子都算好了，乱臣贼子还敢口出大言！要想活捉老子，加官进爵的固然上来，就怕你们没这个本领，反倒成了老子桌上一盘好菜！”
李兵头大惊，眼神缓慢向城墙上扫过，大略一算，竟有足足百来架弩箭！
如若内城不定，营卫司要做的也仅仅是围住皇城罢了，涓滴不敢轻举妄动。
营卫盾牌于前，五人并行，构成人肉樊篱。
九城营卫司打头填坑，周平宁麾下两万兵马与陈府死士存留气力殿后——陈显其人无私多疑，打的必然是这个主张！
红墙以内，是两个女人耗尽平生的交代。
“皇城都要破了！还不请皇上露面，皇后娘娘究竟是何用心！”
兵将脚步将停，雨花巷两三人高的城墙之上便蓦地“咻”的一声蹿出一长列弩箭。
“还没听明白我的话吗！”李兵头扯大嗓门，企图压过满定京女人的哭喊，男人的谩骂声，“听明白了就列队解缆！”
青巷廊间高挂两只大红灯笼，红光微小，以后便是延绵直入的黑黢黢的巷道。
李兵头嘴巴微张之时，话尚未出口，“嘭”的一声，头颅滚地。
行昭折身回望，正都雅见烛光摇摆之下，方皇后半阖眼睛，鼻息安稳，可仍见老态。
外殿以内蓦地温馨下来，温馨当中如有若无掺杂着女人哑忍着哭泣的哭声，凤仪殿静悄悄的，皇城内宫也静悄悄的，行昭却很清楚，顺真门口飞溅的血怕是能将两只镇宅吉兽全数染红。
陈显笃定此时出兵，占尽天时天时人和，只要围困方祈，定都城的勋贵文臣哪个还敢多说一句！九城营卫司四万兵马还掌不住一个定都城了？笑话！
是方祈那下三滥的笑声！
“涓滴未动，连云梯都还没搭，城墙上的兵士们早已披甲戎装，烧好热油，点足木棒，砸了锅碗，学的是背水一战！”
弩箭一发以后，便再无响动。
晚来风急，火光狼籍，内宫当入耳不见喧阗喧华，更看不见禁卫抽刀凶煞的模样。
李兵头断后，弩箭如落雨带花，从城墙之上抛出，空中接二连三地划出无数道精准的弧度，兵士此起彼伏的呼痛声比弓弩外射之声还清脆，李兵头沉吟扬声：“退至墙根脚下！暂等这一波守势畴昔，趁府内重上弩箭之时，再撞门强攻！”
行昭偏头问蒋明英，“门外是谁在哭嚎？”
终究起兵逼宫了。
统领内城兵马的清楚是该当镇守顺真门的李兵头！
沾满沙尘！
百人对百人，营卫懒惰已久，李兵头毫无胜算！
人一老，动脑筋便慢了，久不消的刀生了锈，还能快得了吗？
“营卫动了吗？”
“把阿舒送到淑妃那边去。”方皇后一锤定音，“她估摸着正寝食难安，把阿舒送畴昔，既是安她的心，也让小孩子好好睡一觉。”
“皇后娘娘，您行行好，放我们出去吧…”
“是谁率的兵？”
“摆盾架式！方祈有埋——”
方皇后笑一笑，似有无尽感慨，“我没想到的，你想到的。我没重视到的，你留意了。我没反应过来的，你当机立断了。我教你的，你都学到了，我没教你的，老六给你了。阿妩，你说，你母亲在鬼域之下若瞥见了你这番模样，她会不会亦与有荣焉？”
军户人家活得不易，拼了条性命，就为了那点赋税。
“哈哈哈！”
定都城的夜空，彻夜亮如白天。
“先去端王府，再封雨花巷！八宝胡同、双福大街，下重力镇守！百报酬一队，分离行动！”